雨夜，江城。
霓虹灯在积水中破碎成光怪陆离的色块，像是一团团正在腐烂的霓虹尸体。林默坐在“怏播”直播间那盏惨白的环形灯下，调整了一下耳麦的角度，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，那双眼睛里藏着某种近乎病态的兴奋与冷漠。
“家人们，晚上好。”林默的声音低沉而沙哑，带着一种经过特殊调音后的磁性，像是一把钝刀在心头慢慢割过，“今晚不唱歌，不聊天，我们来玩个游戏。游戏规则很简单：你们在弹幕里决定我要对‘他’做什么。”
直播间的人数在疯狂跳动。三万，五万，十万。在线人数突破了五十万大关，礼物特效像暴雨一样刷屏，金色的火箭、粉色的爱心、闪耀的皇冠，将屏幕切割得支离破碎。然而，林默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过镜头后方那个被铁链锁在椅子上的男人。
那个男人叫陈锋，曾是江城赫赫有名的刑侦支队队长。此刻，他浑身是血，左眼肿胀得几乎睁不开，嘴角挂着干涸的血迹，但那双眼睛依然像鹰一样锐利，死死地盯着林默。
“怏播”平台的创始人，一个行踪神秘、从未露过面的存在，创造了这个以“绝对真实”和“人性实验”为卖点的直播平台。在这里，主播不需要才艺，只需要制造痛苦，或者见证痛苦。而林默，是这里最顶级的“观察者”。
“弹幕说，让他喝下这瓶红色的液体。”林默拿起桌上的一瓶不明液体，对着镜头晃了晃，液体粘稠如血，散发着刺鼻的化学气味。
弹幕瞬间爆炸。
【喝！】
【快喝！】
【这是砒霜吗？哈哈，想看血溅当场！】
【主播手抖什么？快喂啊！】
林默轻笑一声，那笑声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刺耳。他站起身，走到陈锋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曾经的英雄。陈锋啐了一口血沫，冷冷道：“林默，你以为这样就能毁了我？这只是开始。”
“毁了你？”林默歪了歪头，手指轻轻划过陈锋的脸颊，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，“不，陈队，我只是在展示人性。你看，外面的几十万人，他们渴望看到正义崩塌的声音，渴望看到高高在上者跌落泥潭。而我，只是满足了他们的愿望。”
他端起那瓶红色液体，强行撬开陈锋的嘴。陈锋拼命挣扎，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呜咽声，但林默的力量大得惊人，或者说，那是某种被药物催动后的疯狂力量。液体灌入陈锋口中，他剧烈地咳嗽起来，脸色迅速涨红，继而转为青紫。
“还在挺着？”林默转头看向镜头，眼中闪烁着愉悦的光芒，“家人们，猜猜他还能撑多久？猜中的，我有惊喜哦。”
弹幕再次沸腾。
【撑不过三分钟！】
【两分钟！】
【主播你是不是在放水？太慢了！】
林默叹了口气，仿佛有些失望。他拿起麦克风，凑近嘴边，声音轻柔得如同恶魔的低语：“看来大家都不耐烦了。既然这样，那就加点料吧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遥控器，按下按钮。陈锋身上的电击器瞬间启动，蓝色的电弧在他身上跳跃，发出噼啪的声响。陈锋的身体剧烈抽搐，牙齿打颤的声音在麦克风中被无限放大，传入每一个观众的耳中。
“啊——！”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，随即变成了破碎的喘息。
直播间的人数飙升到了百万。礼物特效几乎覆盖了整个屏幕，打赏金额的数字疯狂滚动。然而，在这狂欢的背后，是一层厚厚的、令人作呕的冷漠。没有人报警，没有人质疑，大家都在享受这场以他人痛苦为食料的盛宴。这就是“怏播”，一个将人性之恶包装成娱乐产品的怪物。
林默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数字，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。他转身走回镜头前，整理了一下衣领，仿佛刚才的暴行与他无关。
“感谢家人们的打赏。”他拿起一瓶矿泉水，轻轻洒在陈锋的脸上，清洗掉他脸上的血污，“看来陈队还需要一点时间适应。不过没关系，今晚的时间还很长。”
就在这时，直播画面突然闪烁了一下，黑屏了几秒钟。
林默的笑容凝固在脸上。他皱眉看向屏幕，发现弹幕区出现了一行特殊的白色文字，不同于之前的红色、黄色或蓝色，那行字显得格外突兀，且只有一行，孤零零地悬浮在黑暗的背景上。
【游戏结束了，林默。】
林默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他迅速检查设备，试图找出黑客入侵的痕迹，但一切正常。他深吸一口气，试图恢复镇定，重新看向镜头，想要继续直播。
然而，当他再次看向陈锋时，瞳孔猛地收缩。
陈锋不知何时已经挣脱了铁链，正静静地站在阴影里，手里握着一把不知从何处摸出来的匕首。那双原本锐利的眼睛此刻变得空洞而深邃，仿佛在看穿林默的灵魂。
“你……”林默的声音颤抖起来，他下意识地后退，撞翻了身后的椅子。
陈锋缓缓走出阴影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默的心跳上。他看着林默，又看了看镜头，嘴角露出一丝嘲弄的笑意。
“林默，你以为你在观看人性吗？”陈锋的声音沙哑而平静，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，“不，你才是那个被观看的样本。在这个直播间里，谁才是猎物，谁才是猎人，你真的分得清吗？”
林默慌乱地想要关掉直播，但鼠标毫无反应。屏幕上的弹幕停止了滚动，所有的观众仿佛在这一刻同时消失了，只剩下他和陈锋，以及那盏惨白的环形灯。
“欢迎来到，真正的‘怏播’。”陈锋轻声说道，手中的匕首寒光一闪。
林默的尖叫声在地下室里回荡，但这一次，再也没有人会在弹幕里欢呼了。因为屏幕前的所有人，都看到了自己脸上倒映出的、那张扭曲而陌生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