机舱内的空气似乎凝固成了实质,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甜腻与冰冷。头顶的阅读灯昏暗地闪烁着,发出细微的电流滋滋声,像是在警告着什么即将发生的失控。埃里克整理了一下那件剪裁完美的深蓝色制服,领口的白色衬衫一尘不染,金色的肩章在微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。他站在过道中央,脸上挂着那副训练有素、无懈可击的微笑,那是属于法国人的傲慢与优雅交织出的面具。
“先生,您的香槟。”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,如同大提琴在深夜的低语。
坐在14A座位上的男人没有抬头,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。埃里克将酒杯轻轻放下,指尖在杯壁上停留了半秒,那一瞬间,他的眼神变了。那层温文尔雅的面具裂开了一道缝隙,露出了底下深不见底的寒潭。这不是普通的航班,这是一趟开往深渊的单程票。
就在三天前,埃里克还是一名在巴黎蓝塔餐厅享受红酒与掌声的首席侍酒师,直到那份神秘的邀请函出现。信封上没有邮票,只有一枚暗红色的蜡封,上面印着一个扭曲的蛇形图腾。随着他踏上这架从戴高乐机场起飞的航班,他的身份被剥夺,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代号——“清道夫”。
邻座的小女孩突然醒了过来,揉着惺忪的睡眼看着埃里克。她有着如同阿尔卑斯山雪水般清澈的眼睛,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破旧的泰迪熊。埃里克愣了一下,那种职业性的疏离感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。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,但身体却僵硬得无法动弹。
“叔叔,你看起来很悲伤。”小女孩轻声说道,声音软糯得像刚出炉的可颂面包。
埃里克的心脏猛地收缩。悲伤?他早已忘记了这个词的含义。在这具躯壳里,燃烧的是仇恨的火焰。他的妹妹,那个有着同样清澈眼睛的女孩,在三年前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,从埃菲尔铁塔的顶端坠落。警方说是意外,是失足,但他知道,那是谋杀。凶手就藏在那群光鲜亮丽的权贵之中,就像这架飞机上的某些乘客一样,穿着体面,说着优雅的语言,手里却沾满了鲜血。
“孩子,闭上眼睛,睡觉。”埃里克的声音有些颤抖,他强行压下内心的翻涌,重新戴上面具。
然而,变故就在此时发生。
机舱的广播突然响起,但不是机长的声音,而是一段经过变声处理的、尖锐的电子音:“游戏开始。倒数六十秒。”
整个机舱瞬间炸开了锅。尖叫声、哭泣声、咒骂声交织在一起,混乱如同瘟疫般蔓延。有人试图冲向驾驶舱,有人跪地祈祷,有人则露出了狰狞的面目,掏出了藏在衣物下的武器。
埃里克没有动。他静静地站在过道中,看着周围陷入疯狂的人群,就像看着一群即将被屠宰的羔羊。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,最终定格在那个坐在角落里的中年男人身上。那个男人正慌乱地整理着自己的领带,试图维持最后的尊严,但颤抖的手指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惧。
“四十五秒。”电子音再次响起。
埃里克缓缓伸出手,从袖口中滑出一把薄如蝉翼的匕首。刀刃在昏暗的灯光下闪过一道寒芒。他不需要犹豫,不需要思考,因为他的肌肉记忆已经刻入了骨髓。这是他用无数个日夜的血泪换来的本能。
“三十秒。”
那个中年男人察觉到了埃里克的视线,他惊恐地抬起头,与埃里克的目光对视。在那一瞬间,他仿佛看到了地狱的入口。他张大了嘴巴想要呼救,但声音被周围的混乱吞没。
埃里克迈出了第一步。他的步伐轻盈而优雅,仿佛不是在走向猎物,而是在走向一场华丽的舞步。周围的乘客惊慌地躲闪,有人撞翻了餐车,香槟洒了一地,泡沫在地板上蔓延,如同白色的墓碑。
“十五秒。”
埃里克逼近了那个中年男人。男人试图逃跑,但双腿发软,重重地摔在地上。他绝望地伸出手,抓向空中,仿佛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“十秒。”
埃里克停在男人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那张脸,埃里克认得。他在新闻照片上见过无数次,他是当年负责调查妹妹坠机案的检察官,也是那个亲手掩盖真相、将凶手洗白成英雄的人。
“五秒。”
埃里克举起了匕首。他的眼神中没有愤怒,没有狂喜,只有一种绝对的冷静,如同冰封的湖面。
“零。”
匕首落下。
没有鲜血飞溅,没有惨叫连连。一切都发生得太快,太安静,就像是一出精心编排的默剧。中年男人的喉咙被精准地切断,他瞪大了眼睛,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制服的空少。他的双手紧紧抓着埃里克的衣角,生命的气息迅速从他的身体中流逝。
埃里克拔出匕首,用一块洁白的手帕仔细擦拭着刀刃上的血迹。然后,他将手帕叠得整整齐齐,放回了口袋。
机舱内的混乱还在继续,但埃里克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位置。他整理了一下制服,确保每一颗扣子都扣得严丝合缝。他拿起桌上的香槟,轻轻摇晃着,看着金黄色的液体在杯中旋转。
小女孩又醒了过来,她看着地上的尸体,眼中没有恐惧,只有好奇。
“叔叔,你杀了他吗?”她问道。
埃里克微微一笑,那笑容依旧优雅,依旧迷人,却让人不寒而栗。
“不,亲爱的。”他轻声说道,举起酒杯,对着虚空致意,“我只是在清理垃圾。在这个肮脏的世界里,总得有人来维持秩序,不是吗?”
飞机穿过云层,阳光透过舷窗洒进来,照亮了埃里克那张英俊而冷漠的脸。他知道,这只是一场漫长复仇的开始。而这架飞机,不过是他舞台上的第一个布景。
他喝了一口香槟,苦涩中带着一丝回甘。这就是生活的味道,也是他选择的道路。在蓝天白云之间,他既是天使,也是恶魔。他是法国空少,也是猎手。
窗外,云海翻腾,如同他内心永不平息的风暴。而他,将在这片风暴中心,继续他的舞蹈,直到最后一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