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浓得化不开。江南的雨,总是带着一股子沁入骨髓的凉意,打在青石板铺就的巷弄里,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。顾生紧了紧身上的单衣,手中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,脚步虚浮地走在回家的路上。他刚中了秀才,心中正自得意,却不知这得意之下,已隐隐埋下了祸根。
巷口那株老槐树,枝叶繁茂,平日里看着寻常,今夜却显得格外阴森。树影婆娑间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窥视。顾生本是个胆小的,此刻心头不禁泛起一阵寒意,想要加快脚步,双腿却像灌了铅一般沉重。就在这时,一阵幽香随风飘来,那不是花香,也不是脂粉气,而是一种带着几分甜腻、几分腐朽的奇异味道,直往人鼻子里钻,让人头晕目眩。
“公子,可是迷路了?”
一个娇柔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,如黄莺出谷,却又带着几分沙哑的魅惑。顾生浑身一颤,猛地回头,只见不远处的屋檐下,站着一名女子。她身着一袭淡紫色的轻纱长裙,肌肤胜雪,眉目如画,只是那双眸子深不见底,闪烁着诡异的光芒。
顾生心中虽惊,但见这女子姿色绝艳,那股子书生的轻狂劲儿便占了上风。他拱手笑道:“小生顾某,并未迷路,只是雨大,在此避雨罢了。不知姑娘深夜在此,所为何事?”
女子掩唇轻笑,声音愈发甜腻:“小女子名唤紫烟,居住在此处已有些年月。看公子仪表堂堂,气度不凡,何不随小女子去寒舍坐坐,喝杯热茶,暖暖身子?”
顾生本就有些醉意,此刻被这香气一熏,更是意乱情迷。他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,跟着紫烟走进了一条狭窄幽深的小巷。巷子越走越窄,四周的墙壁上爬满了青苔,阴冷潮湿。灯笼的光芒越来越弱,最终在黑暗中熄灭。
黑暗降临的瞬间,顾生感到一双冰凉的手搭在了他的肩上。他想要呼救,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,发不出半点声音。紫烟的身影在黑暗中若隐若现,嘴角勾起一抹邪异的弧度:“公子,莫怕,不过是陪你玩玩罢了。”
顾生只觉得眼前一黑,便失去了知觉。
再次醒来时,他发现自己身处一间陌生的屋内。屋内陈设华丽,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。四周挂满了红色的帷幔,烛光摇曳,映得整个房间一片血红。紫烟坐在一旁的榻上,正慵懒地整理着发髻。
“你醒了?”紫烟转过头,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,“感觉如何?”
顾生惊恐地发现,自己的身体竟无法动弹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紫烟一步步走近。他想要挣扎,却发现自己已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。紫烟伸手抚摸着他的脸颊,指尖冰凉如蛇:“公子莫怕,五通神喜爱人间男子,今日选中了你,是你的福气。”
“五通神?!”顾生心中大骇。他听说过,五通神乃是山中精怪,性喜淫邪,常化身为美女迷惑男子,采补其精气。若被其看中,轻则元气大伤,重则性命不保。
“没错,正是五通神。”紫烟笑道,“不过你放心,我不会立刻要了你的命。我要让你慢慢享受这极乐世界,直到你的精气被完全吸干。”
说着,她轻轻一挥手,几名同样身着轻纱的女子从阴影中走出,围住了顾生。她们个个貌美如花,眼神却空洞无神,如同提线木偶。顾生心中绝望,想要大喊救命,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。
接下来的日子,顾生仿佛陷入了一个无尽的噩梦。他每日被紫烟及其姐妹们轮流侍奉,虽然身体得到了极大的满足,但精神却日渐萎靡。他感到自己的生命力在一点点流逝,眼神变得浑浊,身体变得虚弱。他想逃离,却发现无论跑到哪里,都会回到这间诡异的屋子。
直到有一天,一位云游的道士路过此地。他察觉到此处妖气冲天,便循着气息找了过来。道士站在屋外,手持桃木剑,口中念着咒语。屋内的顾生似乎感应到了什么,心中涌起一股求生的欲望。他拼尽全力,发出一声嘶吼。
紫烟听到动静,眉头微皱:“哪里来的臭道士,坏我好事。”
她推开房门,只见一名身穿青色道袍的老者站在雨中,目光如电,直刺向她。紫烟冷笑一声:“老东西,敢管老娘的闲事,找死!”
说罢,她身形一闪,化作一道紫光冲向道士。道士不慌不忙,从袖中掏出一张符咒,口中喝道:“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,破!”
符咒在空中燃烧,化作一道金光,直逼紫烟。紫烟惊呼一声,躲闪不及,被金光击中肩膀,顿时惨叫起来。她身上的幻象消失,显露出真身——一只长着五只眼睛的怪物,浑身长满黑毛,面目狰狞。
道士趁机挥动桃木剑,剑锋直指紫烟的天灵盖。紫烟见势不妙,化作一阵黑烟,消失在夜色中。道士叹了口气,走进屋内,看到躺在榻上奄奄一息的顾生,摇了摇头:“痴儿,痴儿。”
顾生听到声音,艰难地睁开眼,看到了道士的身影。他想要说话,却已无力开口。道士取出丹药,喂入他口中,又施法替他梳理经脉。半个时辰后,顾生终于恢复了一丝力气。
“多谢道长救命之恩。”顾生哽咽道。
道士摇摇头:“因果循环,报应不爽。你既已入此劫,便是命数。今后切记,好色必亡身。去吧,好好活着,莫再重蹈覆辙。”
说完,道士转身离去,消失在茫茫雨幕中。顾生望着道士的背影,心中充满了悔恨与恐惧。他明白,自己虽然逃过了一劫,但那段经历,将成为他余生挥之不去的梦魇。窗外的雨,依旧在下,仿佛在诉说着一个个关于欲望与惩罚的故事。